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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漠西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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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兴四年,漠西。

    茫茫戈壁,远望无垠。一辆马车不急不慢的行驶在砾石铺就的官道上。

    道路年久失修,有些坑洼不平,好在马匹神骏,驾车人技术高超,马车行的又稳又平。车内更是铺着羊皮缝制的厚垫,又暖又软。

    “羽恒?”一个十**岁模样的青年突然轻声开口问,“你看什么呢?都看了一路了。”

    “没什么,就随便看看。”十三岁的白羽恒身量有些瘦弱,连日的奔波让他本就白皙的脸庞略显憔悴,他被自己的师兄苏晟问到,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的答道,“我第一次来漠西么……”

    “漠西有什么好看的?”苏晟嗤笑一声,眼里满是鄙夷,“除了沙子就是沙子。”

    “有鹰,比咱们界灵殿的雀鹰大好多。”白羽恒像个炫耀宝物的孩子,一一指给苏晟看,“还有落日和晚霞,都和神见之森的不一样。”

    “那是七杀军的信雕。”一直在一旁闭目养神的男人突然开口。

    苏晟和白羽恒见吵醒了御神杨煊,都有些惶恐,杨煊却毫不在意,从车窗向外张望了一下,笑着说:“终于快到了。”

    “阳明(杨煊,字阳明)御神。”白羽恒见杨煊没有恼怒,抵不过少年人的好奇心,大着胆子问了起来,“这安多县里也有七杀军吗?”

    “没有!”杨煊还未答,苏晟先敲了白羽恒的头,恨铁不成钢的说,“七杀军只能由皇族统领,这《周幽训》上写得清清楚楚,入门的课程,你竟然都能忘?!”

    白羽恒听闻大囧,惴惴不安的看向杨煊,杨煊整了一下自己的外袍,不紧不慢的说道:“羽恒,背一遍《周幽训》,背错一个字……”杨煊瞥了白羽恒一眼,佯装怒道,“晚上就没有饭吃了。”

    白羽恒接到杨煊的眼刀,不由自主的咽了一下口水,磕磕绊绊的开始背诵本该早已刻进脑子里的《周幽训》。

    “上古洪荒,有九尾狐妖乱于世,昼灾田耕,夜啖人畜,百姓不得生。惟日夜泣求,期神明之恩。日,神显神威,遣力士降狐妖,封今帝都。然狐妖遗祸,九州不安。有周氏擅术一族,解天启现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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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妖,以血祭狐妖命魂离封,永入轮回。周氏借狐妖丹以为谢,平九州之乱,周氏立幽。后尊九尾狐妖为国兽,卫幽……”

    朗朗书声中,马车一路向西,远处安多县的城垣已映入眼帘。

    安多县地处漠西,虽不是州治所在地,却是周幽朝西北边陲诸塞的中心,县内屯兵两万,如有紧急敌情,可随时驰援南北两处隘口。正因如此,安多县城镇内的军人看上去比百姓还要多。进城不足一刻,路边行走,官驿进出的,多为穿着周幽朝军服的人。

    白羽恒如同刚出笼的鸟一般,见什么都新鲜,深恨自己只长了一双眼睛,刚才还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色竟因为兴奋而多了一些红晕。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苏晟,眼观鼻、鼻观心,一脸生死看淡的表情跟他的年纪十分不符。

    “师兄你看!那个人!他长得好奇怪!他……”白羽恒突然回手扯住苏晟的袖子,语出惊人,“他长得像个鹦鹉精!”

    “我看你长得像个人精!”苏晟无奈的甩开白羽恒的手,嫌弃道,“漠西自古就是异族聚居地,赤发碧眸,金发青瞳,十分平常。”

    “异族?”白羽恒还是很诧异,“异族人也能参军?”

    “我周幽朝统御九州,天下各族皆为子民,异族人参军有何不可?”杨煊轻弹了一下白羽恒的额头,“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若是让齐总师知道了,莫说你晚饭没得吃,怕是又要抄上三十遍《周幽训》了。”

    大概三十遍《周幽训》比没饭吃更有杀伤力,白羽恒呆在当场,冷汗都不由自主的开始冒。

    苏晟看着他刚刚有些红晕的脸霎时又退得血色全无,忍着笑说:“先彰王的半妖常随就是异族,俊秀飘飘,武技妖法也是半妖中的翘楚,只可惜……”

    “好了。”杨煊突然打断了苏晟的话,“我们到了。”

    苏晟听闻立刻住了口,待马车停稳,先一步跳下车,反身又去扶杨煊。白羽恒跟着从车上蹦下来,随着杨煊一同走进官驿。

    杨煊等人行走州郡,一般不表露界灵殿灵师身份,多借用下等官阶,但官驿执事见杨煊等人衣冠不凡、佩剑精良,揣测杨煊大概是帝都派过来巡边的暗使,忙亲自引着杨煊等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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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二楼的上房,又让厨房准备了精致的餐食送入房内。

    执事是真尽了百分百的心,无奈安多县到底是边塞苦蛮之地,菜式、品相和味道都与界灵殿日常所食相去甚远。不过好在,杨煊对吃穿用度这些事不是很讲究,不然堂堂界灵殿御神,比二阶的大员也不可能亲自带着两个小灵师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找傀器。苏晟一个生死看淡的人也不挑食,白羽恒庆幸有晚饭吃还来不及,哪敢挑三拣四提意见。于是乎,三个人心情愉快地吃干净了一整条略微烤糊的羊腿和几个不知道是饼还是馍的硬疙瘩,杨煊更是兴致盎然地喝了一碗膻味冲鼻的羊肉汤,也算是汤足饭饱了。

    漠西天净,繁星无数,此时圆月高悬,官驿对面的小楼里渐渐传出了丝乐之声。

    苏晟靠在临街的窗棂边,看似漫不经心的四处张望,其实在全神戒备。他身后的塌上,杨煊正带着白羽恒做今天的晚课。此时二人正闭目入定,任由自身灵力游走七经八脉,白羽恒更是时不时的用灵犀向杨煊请教平日里想不通的功课。正所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有些用话语解释不清的问题经灵犀交流后豁然开朗,白羽恒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喜悦,不由得反复回味。突然,一声怒骂从对面小楼里传出,紧接着就是钝器入肉的声音。

    白羽恒正在天人交汇、六觉俱开的时候,这一声怒骂着实吓着了他,灵力顿时有些收不住,涣散了几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内息翻涌。

    “别乱!”杨煊知道以白羽恒的修为,刚刚的那声怒骂一定会受影响,见他有异状,忙点中他的百会,助他收拢涣散的灵力。

    白羽恒摒除杂念,平息内乱后慢慢睁开眼,见到苏晟正从窗外跳进来。

    “是一个军官的**,侍奉间冲撞了主人,现在正被鞭罚。”苏晟已经探明情况,正在向杨煊一一汇报。

    “这公卿世家的喜好新风倒是吹得挺快。”杨煊冷哼一声,“连这种苦蛮之地都有样学样。”

    窗外,鞭打声夹杂着怒骂声,一声高过一声,可自始至终却听不到挨打之人的哭喊。杨煊听了一会儿,忽然心中一动,对着苏晟和白羽恒说:“走,我们去看看。”说着从临街的窗子跃出,几步腾挪,轻飘飘的落进了对面

    的院子里。

    院子里有棵两人合抱的枯树,内里虽空,却屹立不倒。树上吊了一个十来岁模样的男孩,看衣饰倒不是很差,只可惜已经血迹斑斑。此时,一个家仆模样的人还在拿着马鞭一下下的狠狠抽打着孩子,旁边檐廊下站着个高壮的男人,一脸浓须,圆睁双目,破口大骂:“小野崽子,你家贱母耐不住钻了驴棚才有的你吧?卵蛋子大的人,脖子倒挺硬,随了你的老子驴吧?给我打!打到他求饶为止!”

    家仆听闻,抽得更加卖力,每一鞭子下去,男孩衣服上就多一道血痕,不一会儿就顺着裤脚滴落在地。可即使这样,男孩仍是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眼睛睁得老大,恶狠狠的瞪着檐廊下还在不停咒骂的男人。白羽恒觉得,如果男孩会灵术,估计光是灵术化成的眼刀就能把男人千刀万剐了。

    白羽恒看着男孩逐渐失了血色的脸,心里十分不忍,偷偷拽了拽苏晟的袖子,没想到苏晟却转过来示意他别说话,接着又向着杨煊那边努了努嘴。白羽恒顺着看过去,这才察觉到,杨煊正在用灵犀和男孩交流。

    “恨他吗?”

    男孩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能撑到现在,全靠最后一口不甘心。脑子里已经全被乱七八糟的想法塞满,短暂的过往、模糊不清的幼时记忆、还有刻进骨子里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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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不过我可以教你杀人的本领。”

    “真的吗?真的吗?!我要学!”

    “可是你快死了。”

    “不!我不要死!你是神仙吧?你别让我死,我不能死,我要跟你学本领,我要报仇!”

    “你不想死?你要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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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男孩努力睁大已经被血污糊住的双眼,四下寻找,终于在一张张或幸灾乐祸和或漠然的面孔中发现了一张紧皱着眉的白皙脸庞,脸庞上的眼睛里写满了焦急。

    男孩看着那双眼睛,若蚊蝇般说了最后一句话:“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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