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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离我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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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煊收回灵犀,向着苏晟微点了下头,苏晟了然,几步走过去,一把夺下家仆手里的鞭子,冲着檐廊下的男人笑道:“挺好的小**,为什么非要打死啊。”

    男人看到有人砸场子刚要发怒,突然注意到苏晟的穿着打扮,心里暗暗嘀咕,嘴上却硬气道:“老子的人,想怎样就怎样,关你屁事?”

    “我就是觉得可惜。”苏晟走过去,轻轻抬起男孩的下巴,端详着说,“虽说异族人在漠西并不稀奇,可这么标致的也少见,你要是不喜欢了,不如……”苏晟看向男人,“卖给我吧。”

    没想到苏晟是这个套路,男人愣了一下,试探着问:“这个**当初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的,又请人调教了许久,卖的话,可贵得很!”

    “好说。”苏晟笑呵呵的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子,在手里捏了捏,向着男人扔了过去,“够吗?”

    男人抄手接住金子的一瞬,就觉出力道不小,打眼一瞧,金子上竟然让苏晟用手指捏出了一个小坑,不由得有些心慌,再仔细打量苏晟,见他穿着锦缎武服,束发一丝不乱,眼中含威不露,虽年纪尚青,但颇为丰神俊朗。又看了看苏晟按在佩剑剑柄上的手,男人心内有了主意,忙收了金子,笑嘻嘻的说:“既然公子喜欢,在下割爱就是。不过这个小狼崽子性子倔、会咬人,公子日后怕是要多费心调教了。”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苏晟说着抽出佩剑,割断吊着男孩的绳子,小心翼翼的抱起男孩,一个矮身蓄力,竟直接从院墙上飞了出去。

    苏晟抱着男孩走窗户直接回了三人在官驿的上房,杨煊紧随其后,神色严肃的为男孩验伤。白羽恒守在塌边,紧张兮兮的问:“他没事吧?伤的重不重?还有没有救?不会死吧?”

    “当然不会!”苏晟气得给了白羽恒一个重重的爆栗,“难道我花了一整锭金子就为了买个死人?!”

    “可是……”白羽恒捂着头委屈的说,“他都伤成这样了,流了这么多血……”

    “他没事,只是一些皮外伤。异族人天生强健,没有伤到筋骨。”杨煊站直身子,吩咐道,“羽恒,你仔细替他清伤敷药,再点一支安息香,让他好好睡一觉。苏晟你明日去开一副活血散瘀的药,待他醒了,喂他服下。”

    “是!”白羽恒答应着,忙拿来随身带的伤药,又向官驿里的仆妇要了热水和净布,小心翼翼的处理起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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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遍布全身的伤口。

    塌边一夜忙碌,男孩却在安息香的作用下陷入沉睡,梦里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阿翁要教他骑马,他总是骑不好,哭闹着怪马不听话,又撒娇的说不要学。阿翁告诉他,咱家祖上都是勇猛善战的军士,有人能日夜奔袭八百里,有人能百步穿杨,你阿翁我也是带着上千号兵的人,结果到你这里,连马都不会骑,可是要笑死人了。他听了,小倔脾气闹上来,起早贪黑,日日和马泡在一起,终于在又一次摔得鼻青脸肿之后,成功驯服了和他一样倔的小黑马。他兴奋的睡不着,一直嚷嚷着说要等阿翁回来夸赞他。结果,却先等来了一群不认识的人。他们闯进他的家,杀了家里的奴仆侍从,还打了他的阿母,他被拖着不知走了多久,被不认识的人挑挑拣拣,打打骂骂,他又怕又惧,又冷又饿,他还想他的阿母,想得夜夜都在哭泣,一直哭到天明。

    晨光透过窗隙照在男孩脸上,男孩悠悠醒转,茫然的盯着床顶,一时分不清是否还在梦中。忽听门响,男孩下意识的就要起身,却引来一阵痛楚,不由得呻吟几声。

    “你醒了?”白羽恒听到声音,忙走到床边,却见男孩脸上布满泪痕,一下就惊了,“你怎么哭了?是不是伤口疼?你等着,我给你拿药。”

    白羽恒转身从桌上拿过伤药,轻轻掀开伤口上敷着的净布,一边小心翼翼的涂抹药粉,一边说:“我会很轻的,如果疼得厉害,你要跟我说。阳明御神给你看过了,没有伤到筋骨,苏师兄去买药了。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谁?”男孩没有回答白羽恒的问题,戒备的问道。

    “我叫白羽恒。”白羽恒看向男孩,笑着说,“是界灵殿的见习灵师。”

    “你……”男孩看到白羽恒的眼睛,想起了昨晚人群里看到的那份焦急,心里的戒备突然之间退得无影无踪,小声说道,“谢谢你救了我。”

    “不是救,是买!”苏晟不知何时走进屋,坐到塌边,看着男孩说,“你可真值钱,花了我一锭金子!”

    “一,一锭……金……金子?!”男孩似乎被这个天文数字吓坏,看看白羽恒白皙的脸庞,又看看苏晟俊朗的样貌,突然脸泛红润,嗫嚅道,“那,那以后,你们就是小澈的主人了……”

    “噗!哈哈哈哈!”苏晟捶床大笑,“阳明御神真是太有眼光了,你可真是个傀器的好材料!”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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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小澈?”白羽恒问,“白石粼粼的澈?”

    “是。”

    “你读过书?”竟然懂典,白羽恒有些意外。

    “嗯,小时候在家开过蒙,后来……也有人教。”

    “你是哪里人?”苏晟听出门道,挤过来问,“家里遇到了什么变故?”

    小澈沉默了一瞬,才接上说:“哪里人不记得了,只记得家里的阿翁是领兵的,后来有一天,家里闯进来很多人,杀了仆从,带走了阿母,我和其他孩子被关在一起,后来有人来了,挑中了我,就被带走了。”

    苏晟和白羽恒听闻对视一眼,心内了然:“这是犯案被抄家,男被杀女充奴,小孩子……”俩人看向小澈,虽然眼角嘴角都是乌青,但掩不住异族人特有的俊秀,高鼻深目,碧眸如水,一眨眼,长长密密的睫毛更是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一头棕红色的头发微微卷曲,被透进来的晨光映照,竟还有些流金。

    “哎,可怜的孩子……”苏晟深深的叹了口气,“长成这样,也难怪了。”

    小澈被两个人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的抓紧了被角,白羽恒见状,忙安抚道:“你不用怕,我们不是要做你的主人。我们要带你回界灵殿,以后,就没人能欺负你了。”

    “界灵殿在哪里?”小澈问,“还有你们刚才说的灵师、傀器,都是什么?”

    “界灵殿在帝都,是皇室祭祀的地方。灵师是界灵殿里当差的人,御神是界灵殿里最大的官,一路排下来就是御神、御殿、御庄、总师、总教、灵师,最后就是我这样的见习灵师。”白羽恒耐心的讲解道,“至于傀器,都是以后会成为半妖的人,会在界灵殿里学习各种厉害的本事,等到学好了,就可以转生成为皇亲的半妖常随或者是七杀军。”

    “七杀军?”小澈终于听到一个自己听过的词,“我知道七杀军,阿翁说过,七杀军是周幽军队里最厉害的,是战无不胜的。我跟你们回了界灵殿,将来就可以成为七杀军吗?”

    “瞧你那点出息!”苏晟凑到小澈面前,说,“最厉害的是做皇亲的常随,统领七杀军。”

    小澈听闻,眼中写满了向往。

    门外,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小女孩被房间内几个人的对话吸引,将脑袋贴在门板上认真的偷听,直到杨煊华丽的袍角晃到自己眼前,小女孩才注意到,忙拿起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扫帚,继续打扫地面。

    “你叫什么名字?”杨煊弯下

    身,好奇的问小女孩,“几岁了?”

    “素素,七岁了。”小女孩看看杨煊,又看看自己身上又脏又皱的破裙子,喃喃的说,“你们的衣服真好看,当大官就是好,我要是也有个像你一样的阿翁,我也能穿上这么好看的裙子了。”

    “你阿翁呢?”杨煊忍笑问道。

    素素摇了摇头,指着对面的小楼,说:“我阿母在那里面唱歌,我从生下来就没有阿翁。”

    杨煊听闻,伸手在素素的头顶抚了抚,随后从怀里掏出两枚钱币:“给你,拿去买糖吃吧。”

    素素没有推辞,很大方的伸手接过,谢过杨煊后又大着胆子问:“君长,灵师是不是很大的官了?是不是当了灵师就可以像你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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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怎么才能当灵师?”

    “每三年,界灵殿会通过考试,从在籍士族中拣选七岁到十岁的男童入界灵殿见习。”

    “只要男童?”

    “嗯,入界灵殿当灵师就相当于选了修行路,以后不能出仕也不能成家了。”

    “这样啊……”素素突然又想到刚刚听来的另外一个,“那半妖呢?也只要男童?”

    “半妖不论男女,都可以。”

    “那我能不能做半妖?”

    “做半妖就要离开家乡,还会忘记父母兄弟,忘记自己是谁。你不怕吗?”

    “我不怕!”素素一脸坚毅。

    三日后,出城的马车上,苏晟看着一个满脸兴奋的小女孩压低声音问杨煊:“阳明御神,这样真的好吗?她可不是无父无母的孩子。”

    “你也看到了,是她自己跟出城的,总不能扔在大漠里吧。何况……”杨煊无奈的说,“她母亲连自己都养不活,她早晚也是被卖掉的命运,就当也是买来的吧。”

    “那,这一个呢?”苏晟指着另一个看上去只有三四岁的小男孩问,“他又是谁?”

    “他是我弟弟,叫洛洛。”素素抢着答道,“我要是走了,就没人管他了。你们放心,我能照顾好他。”

    “……行吧。”苏晟认了命,“买一送二,不亏。”

    而此时,贵值一整锭金子的小澈,因重伤未愈,正无力地倚靠在白羽恒身侧默然出神。白羽恒掀开车窗帘子,低声对小澈说:“再看一眼吧,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澈听闻微微摇了摇头,慢慢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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