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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分身术 二
    仙术课上最为焦躁的恐怕便是范庠了。他素知仙术极为重要,却不料卓有功的授课如此天马行空。

    他生性踏实谨慎,对仙教所言,多是言听计从,仔细奉行,课后又好啃书本,勤学苦练,故自小仙力便名列前茅。但自进鸿鹄后,才陡然惊觉仙术竟如此高深。这高深,让他生出一种畏惧感,这畏惧感中充满了卓有功的影子。

    “仙术”似乎成了卓有功的冷面侍卫,“仙术”从此有了眼神,有了鼻息,有了讥诮,有了不屑,它依傍卓有功,却和他一样,高高在上,盛气凌人。

    范庠渐渐开始惧怕仙术,但这恰恰又是他一直以来最在意的能力。可想而知,范庠面对仙术课该是何等不安。

    与之相比,莫羽非却淡定许多。莫羽非天性洒脱,且对分数不甚在意,加之大仇未报,危机四伏,这种情况下,卓有功的奚落又算什么?

    当然,虽然兰语堂的大多弟子不喜卓有功,金宝却是例外。他喜欢亲近位高、权重、超凡出群之人。在鸿鹄,卓有功似乎满足了这一标准。

    所以金宝特向卓有功询问了虎啸车的分身之术,又顺理成章地聊到了卓有功的熊嗷车。这种类似顺藤摸瓜的攀谈,确为金宝带来了甜头,卓有功难得夸人,适才却当众夸赞了金宝两句,说他见多识广,活学活用。这赞美之词,让金宝瞬间满足,便如阴惨的天色中闪过了雷鸣般的快意。

    这下范庠更急了,对他而言,他人的领先便是灼人的危机。他终于按捺不住,只战战兢兢道:“卓仙博,那分身术……第一步……到底……”,他一语未完,却早红了脸,倒弄得自己哭笑不得。

    卓有功正在摆弄自己那根夔龙纹的桃木仙杖,忽听得身旁喁喁之声,不觉调过头来,瞪住范庠。

    范庠一时更紧张了,不禁满面通红,嘴唇微颤。

    “你,说甚么?”卓有功皱眉道。

    “弟子想问……那分身术……”范庠说时,不觉拿眼瞟两旁,只见众目睽睽,心下越发慌张。

    “哎,卓仙博,他是想问分身术的第一步该当如何。”左机瞧不过,便帮忙重复道。

    “第一步?”卓有功双眉一立,声音便如雷炸。

    范庠不禁一抖。

    “我刚才演示,你都没看?”

    “弟子……仔细看了。”范庠嗫嚅道。

    “既看了,怎会问出这等问题?”卓有功冷笑道。他此话一出,整个兰语堂都冷了。

    范庠低了头,咬着嘴唇。

    “学仙术是需要天赋的,强求不得!”卓有功告诫道。

    “那卓仙博的意思是,兰语堂的弟子天资不足了?”严昉忽冷静道。

    这一语,竟将众弟子心中的怒火吹旺了。当然众弟子也是心惊,不料素来稳重的严昉竟会顶撞卓有功。

    “有没有禀赋,还得看你们自己。”卓有功见是严昉,语气便缓和了些,他还得稍微顾念蔺仙教的颜面。

    赫连涛早有不忿,于是道:“看来卓仙博在此,有些虚耗光阴啊。”

    就此之间,忽听“啪”的一声,赫连涛的书桌忽然裂开!

    “你小子再敢信口胡说,便有如此桌!”卓有功被其言语激怒,竟仙杖一挥,劈开木桌。

    赫连涛一怔,心下却极是不服,暗怒道:“不错,不错,正是有如此‘卓’!”

    范庠与赫连涛本有些互不顺眼,然今日之事,两人倒忽有同感。

    莫羽非不愿赫连涛惹上麻烦,因此暗地踹了他一脚,让他按住脾气。

    卓有功虽不容人撼其威严,却也深谙适可而止。他见堂中氛围瞬间降到冰点,便不再斥责。

    于是他清了清嗓,道:“这仙术修炼,最忌纸上谈兵。为师方才已完整演示,想毕诸位已有所领悟,眼下便是尔等演练之机。

    只是万事不可图快,尤其某些仙术,事关性命,若想一蹴而就,往往得不偿失!比如方才,为师以自身为范,演化出十个假身,尔等若照搬此举,则多半假身不成,真身亦损。

    为师早便说过,这分身术并非人人会得,还得有点儿天资,光凭悬梁刺股,也难得精髓。莫说你们,便是好些金代弟子,四年下来,对此也就通得一化三、四,稍有不慎,或还‘影淡’‘形缺’,丢下一条胳膊、腿儿的,收不回去。(范庠听到这句,只觉脊背发凉。)所以尔等铁代弟子,既是初学,切莫用自身作靶,只许选用轻巧物事,方练来无碍!”

    莫羽非听罢,却想:“事在人为。虽说如此之难,却仍有铁代弟子掌握到位,不试又怎可妄下定论?”

    这时却忽听一少女道:“卓仙博,弟子尚有一问,还望释疑。”

    “请讲!”卓有功大声道。

    便见那少女起身道:“弟子曾见《百战仙法》之‘寡战篇’有言,说敌众我寡时,当慎用分身之术。其言此术虽可增添威势,却也大削自身内力,敌方一旦识破真身,必先擒之,如此一来,真身被俘,假身无依,便是死路一条!且弟子以为,这分身之法,亦有虚张声势之嫌,用者多是应战不暇或寡不敌众,遂以此强撑壮胆,然对手稍有经验,便可一眼识破,那此法岂不是欲盖弥彰,自暴弱点么?那倒不如巧借情势,隐匿自身,再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好!”

    卓有功适才神色傲然,言语不屑,此时一听,不禁微怔,心想这女孩儿看似文秀,不料还能讲些韬略,看来这兰语堂的弟子虽不及兰香堂,偏才倒有几个。

    这女孩名叫何青岫,生得白净清丽,骨子里却有些执拗。

    卓有功听其所言,也不动声色,末了才笑道:“为师听你滔滔不绝了一阵,却没听清你那‘一问’,到底何问?”

    何青岫先还言辞铿锵,一听这话,不觉红了脸,忙道:“便是想问分身术的根本用途!”她本想暗讽卓有功,不料一时急切,竟把问题给忘了。

    卓有功倒是块老姜,于此回合中,不急不慢,懒耗唇舌,却始终留神观察,暗寻薄弱,一旦瞅准,便予以还击!——只是这老姜却走错了战场。

    何青岫也有些胆气,卓有功不叫她坐,她便站着,也不见半分忸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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